太叔青举手默默掩去布衣脸上的泪痕,便拉了他手走出门去。丁玉龙见了送出门来;本欲再说得几声感谢之词,却仿佛有东西堵着一般,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话来,只默默注视着老少二人离去。
再回头望得,妻子已然敛住泪光,只微微露出复杂的神情,却有七分喜悦三分的惋惜;虽大是怜惜布衣,却也终究是个陌生孩子,又已闻得珠胎初结,终究还是那喜悦之情压过那惋惜之意。只是那小女娃儿却只怔怔望着那门口,那还见半分活泼颜色,却是神色黯然。
太叔青领着布衣,却不往房中,便出了客栈。布衣见得已出得客栈,却也不好意思再那般脸上垂泪;又见太叔青步履缓慢,目光四下随意扫动,却也不是往日急急赶路模样,倒极似饭后散步一般。却是太叔青知晓如此孩童心结暗藏大是不妥;又是心志未成,好言相劝到是不如随兴散心来得有效,当下只把布衣往热闹处带。却说此招也是有效,初时布衣脸上满是颓然,便到后来,颓然之色已是大轻,却已然对身边事物留起意来,不时停下脚步看那摊上所卖玩耍之物。
如此转过几条街市,人却是越来越多,便是随意走动也是很难。忽然前端响起一阵马蹄之声,中间便还夹杂吆喝之声。再见人群已是骚动起来,却是分往两边而去。再一细看,人群却是从中被人分得开来,中间些人皆是家丁打扮,却是手执武器。推搡之中却也丝毫不见客气,只是却无人出声叫骂,便是被踢了摊位,推倒在地之人也是连走带爬急避两边,想是这般情形很是熟悉。所谓熟门熟路,大概便是这般。那布衣这时已然气愤不知说什么才好,却见众人竟是一点怨言也无,便多看那些蛮横之人几眼也是没有。
太叔青与布衣两人也随着人群退到路边,想是此处方才卖得鲜活牲畜,人群推搡之下鞋下却是沾得几处粪迹,如此不光布衣大呼倒霉,就连太叔青也是眉头直皱。只是身边都是寻常百姓,却也不能用内力震开众人,只得逼着自己不去想它。
太叔青便向身边人问起路中众人身份,那些寻常商贩百姓听得太叔青外地口音,均是躲避不迭,只一老汉见得太叔青年纪已大,便对他说了起来,只是声音却明显低了很多。却是那路中蛮横之人却是宿州本地一家豪门家丁。那家豪门却是姓李,祖上却是官宦出身,传了几代却是积下丰厚家产;待得这一辈,却已大肆结交江湖中人,与那官府之中虽是识得,却也并不深交。又听得李家门中几个年轻子弟均是武当门徒;想那武当何等声名,却是连带着那李家也飞黄腾达起来。不只江湖中人敬畏有加,就在这宿州城中作威作福也是无人敢说一个不字,大约便是前年一人被那李家折磨了几十日这才放出,只是一个壮汉已然没个人样,至今仍是瘫卧在床;那老汉说起此人,便猛然停住,再看得眼中恐惧之意油然而出,再问已是再不开口了。
那李家家丁之后,却是一队马队,当前一人衣履鲜明,手执主人之礼,想来便是那李家之主了。身旁两骑,却是道装打扮,头扎发髻手执拂尘,长须飘飘双目微闭,却也有几分仙人风采;只那骑马却是弱了三分气势,到显不伦不类。再那身后,却是道装打扮之人甚多,只是手中已无拂尘,背后却都背了长剑,剑鞘剑柄花纹均是一般。这人走过,又是三骑,去是俗家打扮,手后长剑却和之前道士一般无二,想来都是同一门派,大约便是门派中俗家弟子了。
人群之中便有那武林中人,却已叫出“武当派”,声音满是崇敬。
武当派在武林中俨然便是个神话,开派至今,声势日旺,近年更是大有超那少林派头。虽说以往仍武林大会仍是少林压过武当,胜负却是迟许之间;又说那武当掌门励精图治,这十年中广收门徒,选其精英闭门培养,却欲在这届武林大会之中压过那少林一筹。只是这等意图虽是心知肚明,却也无人说他。
布衣却那里知道武当名头,只见这李家如此欺压乡民,却是为了迎接这些武当中人,心下已然看他不起。便拉了太叔青从那小巷专出,却是转过另条街去了;只待不见那李家众人,才觉心情舒畅。如此这般,已然将原先那般思母之情忘却了。
太叔青见他如此,这才放下心来,却是专心陪着布衣逛了起来。如此这般下来,小吃名点到是尝了不少,便是布衣手中也拿了些须,却是银子倒也花了不少。
这等回了店中,太叔青已觉大累,只觉如此逛街却是比那教人武功却是困难甚多,心下直叹‘年岁已老’。待得进了那‘客来楼’,却见白衣丁玉龙竟端坐堂中,脸正对着门口便仿佛在等何人一般。再看堂中,更那有旁人,就连那掌柜,也是半隐柜台之中,想是之前那景仍然深印脑中。
那丁玉龙见了太叔青两人,却是急然站起,直直迎了上来,到让太叔青心中甚是疑,却也不知依他人品武功,何事值得如此匆忙。
待却丁玉龙说来,却是哑然说笑,心下又是不由赞了一番。却是丁玉龙待得太叔青两人离了房间之后,越发觉得不当面道谢很是不妥,古人云‘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’;太叔青如此虽是说不上对他有恩,到也算是帮了一忙,却是‘援手之德,自当当面言谢’了。又想妻子虽是有孕,身子却是臃懒,方才房中却是忘了讨一补身药房。当下便急急赶去太叔青房中寻他,只是两人已然外出,便悻悻而回。却又是坐立不安,如此这般两回折腾,心下便有计较,便直坐了堂中等他回来。如此必经之地,想来太叔青回来也不会错过,却是心下平静不少。
太叔青听他如此一说,却是不知说什么方好,只得连声谦谢;心下又想之前丁玉龙在众人面前那般冷静却是他装得出来,却是心中所思手下便作之人,想来脾气也急,到也是个爽快之人。又跟店中掌柜借了笔墨开了一方,均是安胎补气之药,又见那少妇性情纤弱,药份却也不敢开的太大。只边一说,口中却是胡乱说着话儿,便恍若无意一般,太叔青提起方才所见武当众人一事,只是口下却装作寻常武林中人,只说那武当如何气派,只恨不能结识等等。
布衣却不知太叔青为何突然说起这等无趣之事,只是听得太叔青如此一说,却见那丁玉龙却是脸色已然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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